中天置业:深圳房产市场的最后一棒



   “今年上半年深圳楼市暴涨,大家都知道里边有泡沫,之所以都不罢手,赌的就是谁接最后一棒。”一位房产业内人士这样描述深圳房地产市场,而11月13日,中天置业的老板蒋飞失踪,这家在深圳、上海、四川等地拥有150家分行的大型房产中介公司顷刻间关门停业,有报道称蒋飞携款潜逃,中天亏损1.7亿元。在房地产市场波动中,房产中介挪用客户赎楼款疯狂扩张的运作模式必然最先遭受冲击。

    文/陈超

 中天置业:深圳房产市场的最后一棒
  买房的遭遇

  刘丽平(化名)女士来自东北,在广东工作了10多年,现在夫妇俩都是大型企业的高管,在深圳有了一套自己的住房。随着收入增长,夫妇俩决定换一套大一点的房子,谨慎比较后选择了中天置业,“在深圳,中天的门面店几乎到处都有,而且把诚信作为自己的宣传口号,我们看到这个公司又一直开新的分行,觉得这种大公司应该有保障”。

  9月,刘丽平找到中天置业,在业务员帮助下,很快找到了一套170平方米的二手房,距离自己工作的南山科技园区很近,490万元的价格对她来说也可以接受。

  刘丽平交付的房款共分三部分,首先她要交给中介公司20万元定金,210万元的首付款打到兴业银行的一个专用账号上,由银行监管。问题在于,房屋卖方的房贷没有付完,房产的变更就需要“赎楼”,一般情况下,是由买方将房款中的一部分交付银行,赎回卖方的房证,再进行房产变更登记。但由于买房者往往也需要从银行贷款,因此多数情况,是买方用自己的贷款帮卖方还按揭,银行为规避风险,这一过程往往需要担保公司介入。在刘丽平通过中天置业买房的时候,中天的业务员向她推荐了中天置业下属一家名叫“中天长盛”的担保公司。

  为“赎楼”,刘丽平在9月20日向兴业银行贷款260万元,按照一般流程,兴业银行将贷款打到她的账号上,然后转到“中天长盛”的账户,由担保公司赎楼。她注意到260万元在自己账户中短暂停留了一天后,就转到了“中天长盛”的法人代表张兴发的个人账户中,刘丽平感到一丝不安。她到银行询问为什么不是转账给公司账号,银行方面给出的答复是,“蒋飞有一笔钱压在我们银行,肯定没问题”。当时稍许安心的刘丽平没想到,还有几十名客户的赎楼款被打进了蒋飞或是张兴友的个人账户中,当时,张兴友是这家担保公司的法人代表,他的另外一个重要身份是蒋飞的妹夫。

  得到银行答复的刘丽平等待了一星期,迟迟没有等到赎楼款打到银行,产权变更就无从谈起,9月27日,她找到担保公司,要求支付赎楼款,中天方面解释说,“公司的资金暂时遇到一些困难”。并且还做出一份书面承诺,保证在10月16日前为她赎楼。拿到这份承诺的刘丽平又耐心地等到16日,结果等来了第二份承诺,说到10月31日一定给她赎楼,这次她已经“半信半疑”,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到了31日,她先给兴业银行打电话,结果发现银行也得到一份中天的承诺,赎楼款再次被推迟,这一次被推迟到11月13日。

  无奈的刘丽平已经没法相信了,但是不得不等下去。11月9日是星期五,她给担保公司打电话,这时担保公司的负责人已经变成了一名叫高艳的女孩,她已经无心关注公司内部的人事关系,严厉地提醒高艳:“你们公司已经多次食言了,13日我不希望再出事。”高艳却含糊其辞地回答,“如果公司没有什么变故的话,下周一(11月12日)我会跟您联系”。

  到了12日中午,刘丽平接到高艳的电话,“公司内部人事发生变动,蒋总现在不负责公司的工作了,他休假半年”。“我不关心蒋总的事情,我看重你们公司的章,你赶紧给我定一个解决日期。”刘丽平非常生气。“对不起,没有日期。”

  这下她真的着急了,急忙找到房屋的卖家,16点,两人一起给高艳打电话,高艳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地说,“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们说”。

  “涉及我的就告诉我。”

  “蒋总跑了!”对方回答。

  卖房的艰难

  邢和民与蒋飞同乡,也是四川人,不同的是他只是一名普通业务员,让他更着急的是,7月以来,他只谈成一个卖单。租单的微薄提成对于中介和业务员来说,远不如卖单有吸引力。可是4个多月来,他只做成一个卖单,这个卖单却拖了他整整4个月。

  7月13日,邢和民终于等到了客户,一名客户要买一所小户型的房子,在他撮合下,买卖双方达成协议,买方交付中介5万元定金,里边含5000元的水电押金,全部交易完成后,按照水电等显示的支出,剩余的要退还买方。买方还付了51万元的首期款。同刘丽平买房的方式一样,同样有一个赎楼的过程,就是这个过程将这次交易一拖就是4个月。

  按照最初合同中的说明,40天内所有的产权都能交接清楚,“人家客户老来找,最后还是实在拖不下去了,11月才拿到房产证”。与刘丽平相比,这位买主还算幸运的,“总算拿到房证了,只是最后的水电押金没拿回来”。

  邢和民最惋惜的是,10月底错失了一次绝好的机会,当时蒋飞前妻名下的庐山大厦B栋2层约2000多平方米的房屋突然要出售,“本来有个买家的,就因为看房的时候临时有事”。而当时坊间有很多传言,蒋飞或者其亲戚名下的一些房屋都赶在这个房屋交易的淡季出售,似乎有一些蹊跷。

  邢和民则目睹了整个房屋交易量下降的过程,“7月之前,各个分行都能挣到钱。到了8月,公司就有百分之六七十的铺面挣不到钱,有些铺面连租金都付不了”。而按揭部的一位业务负责人白景波(化名)透露,除了整个市场交易量下降外,“担保公司将赎楼款拖得太久”也是原因之一。白景波称,“我们公司赎楼的时间一般都拖得比别人久”,“很多分行或者区域经理有了单都不给自己的担保公司做,甚至很多人私下做单”。

  “蒋总一开始就说15个工作日赎楼。”10月,公司开员工大会,中天长盛新上任的总经理高艳宣布,“3天内赎楼”。听到这个消息,白景波很高兴,立刻为公司拉了两个客户,没想到又带来了麻烦,他现在回想,“幸亏当时给一个人撤单了”。

  就在公司宣布加快赎楼速度后,高层仍然是“能压就压,实在不行就往上推,高总(高艳)和蒋总单线联系,而且最后越放越慢”。到最后一段时间,一天只放一两百万元的赎楼款,“都是实在推不下去了,托人找蒋总”。这样一点一点从公司挤赎楼款。为了帮自己的客户赎楼,白景波在11月上旬给蒋飞打电话,“电话通着,却没人接”。

  而金中环分行的业务员邢和民对这些情况全然不知,11月10日是发工资的日子,不料公司却贴出公告,说推迟到14日再发。金中环大厦40层的工程突然在13日停工,公司本来打算将新的总部设在这里,邢和民还是从工程队的口中得知,蒋总逃跑了。下午,分行就给员工开会,宣布停业,邢和民一下子没了工作。

  企业变局

  蒋飞的创业和发展颇具传奇色彩,有消息称他90年代中期来深圳闯荡的时候甚至睡过公园,之后,在地产公司打工,开创中天置业之前,他就是美联地产的业务员。2003年3月开办了中天置业,主要负责融资,通过自己在地产界的关系,用100万元资金开创了中天最初的几家店铺。一些记者从深圳有关部门了解到,最初蒋飞持股44%,而经过四五次的变动,公司规模扩大到上千万元时,蒋飞持有的股份也增长到68%,拥有了对中天的绝对控制权。中天置业也从四五家店面迅速扩张到150个分行,遍布深圳、上海、四川等地,甚至成为“25年中国最具价值的深圳中介品牌”。

  张宇是中天置业主管行政的副总,他的好友透露,张宇和蒋飞是“发小”,两人都是四川井研县人,既是同村,还是同学,据说张宇的母亲是蒋飞的班主任。“当时张宇成绩比较好,蒋飞比较调皮,因此张宇常常被作为正面典型来教育蒋飞。”2003年,蒋飞回到四川,此行目的,就是劝张宇同自己到深圳创业,这样,中天置业建起最初的班底。

  蒋飞最初的融资方式一直很神秘,除蒋飞,其他股东在公司都很少露面。据称,公司的内部管理主要依靠张宇,而张宇跟蒋飞的关系也颇为微妙,曾经4次离开公司,很快又恢复职务。他和蒋飞常常因为一些小分歧而大吵,但很快和好如初,然而,从公司的股权变更记录看,张宇从来没有掌握公司的股份,只有一名蒋飞的同乡在创业之初持股,也逐年将自己的股份转让给蒋飞,到今年上半年结束的时候,退出了股东行列。

  6月,张宇是最后一次离开公司,据说是因为蒋飞让他担任上海分公司的总经理,希望他能在一年内将上海的分行扩张到80到100家,张宇拒绝了这项任命,两人吵架后,张宇又一次离开了中天。像从前那样,4个月后,他又回到中天,不过,公司已经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困境,一名内部人员透露,公司已经持续每月亏损三四百万元。

  9月以来,中天置业内部发生了一次人事变动,中天长盛的法人代表张兴友去四川拓展业务,蒋飞成为担保公司的法人代表,24岁的女孩高艳成为担保公司的总经理。甚至传闻说,高艳在这时候获得了担保公司30%的股份。目前,仅有高艳和财务总监两人被警方拘留。“这不就是替罪羊吗?”按揭部的白景波为高艳鸣不平,这时,张宇又被找回来,重新担任行政副总监,似乎准备扮演收拾残局的角色。

  张宇曾跟自己的好友提起最后见蒋飞的情形,那还是11月初,蒋飞、张宇和一些朋友在KTV喝酒,自从房市低迷以来,蒋飞情绪一直不高。酒酣耳热之际,他站起来拍着张宇的肩膀说,“兄弟,中天以后就靠你了”。张宇当时也拍着蒋飞的肩说,“蒋总,我有信心,让公司每个月只亏100万元,亏到明年咱们也挺得住”。蒋飞没有说话,径直点了一首歌,据说这也是蒋飞唯一一次给张宇唱歌,唱的恰好是《朋友别哭》。

  这次聚会后,张宇给蒋飞打电话,都是无人接听,起初以为他心情不好,几天之后,发现所有的人都找不到蒋飞了,老总失踪的消息开始蔓延开来。

  蒋飞失踪后事

  11月12日,刘丽平得知蒋飞逃走的消息,急忙赶到中天置业的总部,当时是17点左右,已经聚集了20多人,都是得知这个消息的客户。他们这时才知道,公司已经好多天没联系到蒋飞。11日,公司另外两名股东出现,召开公司大会,其中一名股东曲伟被选为执行董事,他向客户倒苦水:“蒋飞跑了,公司账上也没有钱。”一时间,客户的抱怨此起彼伏,最终有人提议,“明天上午9点,你们以公司名义先到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报案,我们10点的时候以个人名义报案”。可是,到了第二天,当客户赶到经济犯罪侦查支队的时候,公司却仍然没有到现场,不得已几名受害客户向经侦队报案,直到这时,蒋飞失踪才被传开。在深圳房市持续低迷的背景下,蒋飞的失踪被认为破坏了客户对房屋中介的信任度。

  此时,刘丽平等一些客户正无比焦急,定金拿不回来,赎楼款还在担保公司的账上,甚至连在银行监管账号中的首付款都被冻结了。“虽然我损失的数额最大,但几十万元对于一些中低收入家庭来说,可能是他们一辈子的积蓄,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此时,邢和民这样的普通员工也非常着急:“说好10日发工资,拖延到14日,结果13日老总就跑了,他还欠我几千块钱工资呢。”中天的员工到劳动部门追讨自己的欠薪,甚至将公司的办公用品变卖,抵自己的工资。邢和民感叹:“我们也没办法,在这里工作,对中天都是有感情的,蒋总怎么就跑了呢?”

  如今中天置业的总部和在深圳的120家分行,已经全部关门,很多门面店门口已经贴出,“旺铺招租”。

  到了11月23日,焦急等待的客户总算有了着落,兴业银行解冻了所有受害客户的首付款,客户贷的赎楼款据说也由蒋飞押在银行的一笔款项承担,刘丽平庆幸地说,“虽然20万元的定金要不回来,但毕竟挽回了大部分损失”。

  

爱华网本文地址 » http://www.413yy.cn/a/9101032201/440403.html

更多阅读

十九岁的最后一天 十七岁最后一天的祝福

十九岁的最后一天是一年的最后一天了。 同时也是我十字头的岁月最后的一天。 没想过要怎么过这一天来以视纪念。也许是长大的缘故吧,总觉得一天一天总是一个样子,平淡无奇,没有激情没有想法也没什么快乐欢愉可讲,偶尔会有一些淡淡的

新闻晨报 曹安市场的最后一天(13.3.1) 新闻晨报广告报价

□2月28日下午,商贩把所有家当绑上货运车,准备搬离。2月28日凌晨,一名男子顶着泡沫盒离开。2月28日凌晨,一名男子在运货间歇发呆。2月28日下午,各种价目表散落一地。2月28日下午,一名商贩用手机拍下自己的铺子留念。3月1日0时许,商贩结束最

许世友将军的最后一战 少林将军许世友评书

许世友将军的最后一战!1978年12月9日,74岁的广州军区司令员许世友从北京开会一回到广州,就接到中央军委关于做好对越自卫还击作战准备的书面命令。他将命令仔仔细细看了几遍,又用红铅笔划了划,就起身到室内,那里有一张中越边界地图,他站在

三毛的最后一封信 荷西

<三毛的最后一封信>第一部分 二十年幸福感动的滋味——写给三毛的信一个人的一生中,如果能有一次感动应该就是幸福的;然而,我们的人生里,却因着三毛所写的故事让我们一次又一次地感动。纪念三毛辞世整整二十周年,我写了二十篇文章、画了

声明:《中天置业:深圳房产市场的最后一棒》为网友别后天涯各自愁分享!如侵犯到您的合法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