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是什么——我的文学观 我之文学改良观

从前有一只蜈蚣,它大概是脚多的缘故吧,走的特别快也特别自然,特别舒适。但突然有一只蜗牛问它,蜈蚣,你是怎么走路的,是先迈的哪只脚?蜈蚣一愣一琢磨,就这一愣一琢磨的功夫,它忘记怎么走路了!蜈蚣就此废掉……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这个故事用来形容中国文论和美学,我觉得特别贴切。我自己也写东西,然而当我以我自己的经验面对一些当下所谓理论的东西,总是会时不时的出现各种思维和情绪上的不适,特别是一些根本性的问题,或者说元问题。譬如像“文学是什么”这样的问题。关于“……是什么”这种追问本质的东西,可以肯定我们已然认识到它的局限性甚至是欺骗性,不管是说出来的还是没说出来的,不管是直截了当地承认还是不好意思的默认而有意无意地回避,都是一种理论实践上的自然肯定好自然走向。就像美是什么这个问题,它的元问题现状我认为已经很成形很现成了。现实就是我们虽然还是谈,但也是追着前人的尾巴炒冷饭,至于真到“美是什么的时候”,则说不出什么新的四五六来,不得不此路不通绕道走。元问题被悬置起来,而直奔下游。虽然我对这个元问题意见很大,对本质主义的问题都有不爽,但就这么撂着,总觉有些掩耳盗铃隔山打牛,不甚厚道。而在“文学是什么”这个偏下游的问题,看起来就没那么好绕了,就文学的文身讲,我觉得,还是因为它“偏下游”而实际的操作性更强,变化也频繁,所以每当变化发生时,我们就不得不回过头来比照既定的定义。比如看当下的“文学的边界问题”其实不就是“文学是什么”的再回答么?

本质问题体现了一种人类精神,就是追求永恒的精神。我觉得这跟人们追求长寿健康与生息繁衍的本能有着某种天然的关联——我很严肃的这么想。但想想看,任何作为“此在”的当下的人,不可能逃脱时代的局限性,这也是人为什么是人而不是神。西方的神话里说,人和神唯一的区别就在于人不能长生不老,我想这一咒语恰恰暗示了人对于永恒的天生局限性的无奈,而人就是这么不安分,用各种可用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不管是精神上的还是物质上的。这种对永恒的追求让我想起另一个故事,就是人和天使角力的那一出,我想这也便是西方人对人的理解,它是一种向度,一种由人向神,由有限向无限的向度。说来这事还挺悲壮的,充满悲剧性。所以本质主义的思考,我是非常尊重的,尊重它的这种内在的崇高精神,因为它体现人的伟大。

然而,尊重是一回事,现实如果是另一回事就得另当别论了,因为尊重不代表服从,相反,如果他在某种程度上限制了我们,那么对它的批判,却恰恰构成某种尊重。严格的讲,我们尊重的,只是支撑它的背后的内在精神,而不是本质主义本身,如果一个东西对我们的发展前进形成障碍,克服或不抛弃它的动作就是最好的重视它的礼节,正如对待敌人,对它最好的尊重就是打败它一样。

对本质的追求让我们忘记了实践本身,让我们越来越形而上,让我们纠结在一个个空洞的概念丛中而迷惘漂泊,作为一个中国人,我们切身的体会是非常着急和痛心的。话说当代文论的“失语症”,这个提法非常好,而从本质主义的思维模式以及我们对本质主义理论体系的理论实践,也是非常必然的。不知道为什么,在引进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没有多想一步,难道是民族自卑感作祟?Oh,mygod!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说烦了。

失语的根源在于理论脱离文学实践,让理论成为自说自话自我繁殖的东西。而之所以这样,除了一些体系问题,更根本的在于我们理论的视角,也就是文学观出了问题。这个问题还是要回到“文学是什么”追问上。但又不能在陷入本质主义的泥沼,那怎么办呢?知其然知其所以然,不妨从我们现有的文学观本身出发,做做努力,也许可以找出些什么启发。

一般的文学定义,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广义泛指一切文字呈现,包括学术史传,信函法令等,又可称为杂文学或泛文学。狭义则专指叙事,抒情性作品,是主要强调其非现实功利性的纯审美的东西。概述我想基本可以这样说。而我们讲文学是什么,在过去的时间里,大部分指向也基本着眼在纯文学的领域,我不得不说一点,我们得到今天的后果或者说下场,完全是自然而然的,是活该的,因为从定义和着力的开始就埋下了祸根。

古代传统文学是没有“纯文学”的概念的,古代文学有文学的自觉,但这是另一码事,其文学的自觉也并不是就仅仅着力于纯,就像王国维说的,中国就连作为纯文学文体的戏曲小说也以“惩劝为旨”。也就到了王国维,也才真正第一次用了纯文学的术语,而从它被提出的那一天起,其涵义发生了诸多变化,争议不断。而在我看来,纯文学与我们的现实文学实践无时无刻不在打架,因为习惯观念并不是那么容易改变。只能说有些时刻,那些确实的文学实践不为我们理论的文学关所待见,而进入了一种潜意识领域,就像我们现在一讲文学,就是下意识说的是“纯文学”。大部分时间,在现有理论的视域下,文学=纯文学。

如果细琢磨,你会发现,其实纯文学这个概念是很不靠谱的,只是我们在讨论具体文学问题的时候自动的掩耳盗铃回避掉它的危险性,即描绘沙上皇宫。

首先,纯文学自身的内涵在不断发生变化。如果说王国维的纯文学是偏向一种纯娱乐纯游戏的东西,到了文革以后就更多的表现出一种作家,知识分子自我保护而远离政治意识形态的本能意味,其纯的动机本身就已存在杂质,人为地气味更重了。而到了市场经济时代,纯文学又有了重返商业返消费的意味。下一步,纯文学的纯又要针对谁而纯,还真的不是很好说。

其次,纯文学真的纯吗?能纯吗?如果说纯在于无功利,那么对于人来说,无功利的东西会存在吗?无用的东西是一定要被淘汰的,人的脑子里充满了价值判断,包括所谓无功利的审美价值判断。审美本身构成人的一种生存需要,不然怎么会有人因空虚烦闷而不甚至自杀呢?就算纯游戏纯娱乐,也有一个功用,解闷呗。所以没用的东西是不存在的。再一个,审美的东西就与人的其它价值判断水火不容,泾渭分明吗?在中西美学上,西方的美更趋向于真,而中国的美则趋向于善。这个结论一方面说明中西美的内涵有不同,另一方面也挑明了审美本身就与周边有着复杂的联系,而非绝对孤立。而且举个例子说,我要写一个故事,关于一位母亲,或者一个战场,又或者是一个爱情故事,我不说别的,就三个线索,请展开联想,有哪一个东西能让我们抛开世俗而纯审美,就审美而审美?不可能。绝大多数时候,它们是含混纠缠在一起的,甚至有时候审美不过是一个顺带的效果。(而被纯文学的视角无限的放大)。

这样我们在面对具体的文学实践,特别是具体文本的时候就很麻烦,为了解决这个麻烦,就要找路径。这里有一个前提,就是纯文学把文学及审美,当成一个自足的东西,而我们去认识研究它,是一个非常旁观,意图上主动而行为上被动的动作。以西方人的思维性格就出现了这样的路径方向:一个是形式,语言转向,这是坚持了文学自足性的观念,另一个则是文化转向,因为他们认识到了纯文学的不可能性而走向另一个极端,去研究跟文学有关的关系户去了。在这儿我为什么说西方人呢?因为到了这个时候,我们基本上再跟着西方人跑,乐此不疲,甚至忘记了那个提前的元问题:文学是什么,大有为追求而追逐的气派。

这里还有一个问题,从王国维开始,就给我们留下了一个在我看来非常有限制性也是非常不好的暗示,那就是将纯文学问题具体的呈现指向了文体。从文体上进行分类,让文学的内涵,边界问题更加复杂化了。特别是面对古代的杂文学及后世的文学实践变化来讲,是这样。比如,小说,戏剧,现代诗,我们会想轻松而当然地将其视为文学。而散文就是要打问号了,这直接导致我们对现当代特别是当代散文的关注不够。而在我看来,现当代的散文其实是文学领域中最活跃而成就最高的一个文体。而我们出于一些对于纯文学的顾虑,或者惯性而没有将其归纳到应有的思考范围和位置。古代的那就更别提了,可以说基本上就没有什么(纯)文学。政论,信函,史传,诗中的相当一部分,当代的今天的纯文学视角下都不是文学了。但古代文学又绕不过去,于是我们今天研究古代文学,拧巴地打着“文学”的旗号含糊其词地研究杂文学。在文学是什么的问题上,在古代文学这里顾左右而言它。

而在当代文学研究中则抛弃文学传统而失掉具体文学实践的大半壁江山,比如我们今天碰到《明朝那些事儿》,这样的文本,就不得不迟疑,虽然它写的很有意思,文采很好,但它是不是文学的东西?现实的结论是理论的,主流上我们不分析它。相反对读者的狂热喜爱反而表现出一种陌生和惶恐,进而甚至指责诽谤读者的堕落。这都是文学研究脱离文学实践的病灶。其实我们的思维传统一直没变,只是当下理论的刻意回避,搞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有时候我觉得很可惜也很可怜,如果把古代的像《史记》,《六国论》这样的文章放在今天,就不是文学了,相对于古代人来说实际上使我们现在人特别是理论界对文学的关照视野变窄了。而我们从文学中得到的快乐和真理也就自然打点折扣。这是其一,其二对于文学建设本身讲,也变得无本无源,越来越走向小众化。而在中国,我认为,小众必死。

有个比方特别好,说,“文学是什么”就是给文学画圈,圈内是文学圈,外则不是。这非常直接的点出了本质主义的思维的封闭性和不宽容。它试图抓住永恒抓住真理,但历史的局限使它不得不忽视个性,消除发展,新的进不来,旧的出不去,最终走向独断论,而伤害到理论本身。对此,我不得不羡慕和崇拜我们中国古人的智慧,就是中国人有些东西他不说清楚,甚至干脆就不说。这比不清不楚的言语看似是不负责任,但确是给后人留了出路,给发展和个性(发展体现的是历史的个性)的宽容,同时,后人利用和阐释这些话语的过程本身就是这些话语发展生存的丰富和发展,也就是它的生存之道,这就不至于本质主义下,一个地方出问题,整个体系都哆嗦的局面。中国人老早就看出了语言的局限(言不尽意),不把话说死,也看出了变化发展的永恒(易),谁也不想让自己包括言语上的境遇陷入被动。所以西方人讲中国人善“辩”,这是必须的,对中国人一根筋,什么都分得清清楚楚,你是你,我是我,那可太困难,也太天真了!

看看古人的东西再看看现在的一些笔墨官司,就觉得索然无味,觉得特别低级,所以我也特别推崇中国传统的文学,那种杂文学观。这种观念很成熟,只是没被表达出来或者说不能表达出来就是了。在这个细节上老祖宗们保持了应有而一贯的睿智,我呢,自不量力,这里做一个现代性的描述和体会,算做我自己的文学观。

这种文学观,不妨也套用本质主义的模子说,文学,就是文学加审美,或者说文学=文字+审美。

怎么这么说呢?虽然我们有些东西是说不清楚的,但文学作为一个现实的存在,也必须予以关照,言语自然必不可少。在瞬息万变的现实中,我们也只能说找最有特色和最坚定的东西。文学在如今,首先必然是语言的,符号的。当然也包括语言的声音形成,那也是一种符号,只是符号的形式不同罢了。其次,它必然是审美的,无审美无所谓文学的意义。

但这与以往的定义又有什么不同呢?纯文学不是也强调审美吗?的确,它的审美又是什么呢?你能保证在说明审美及审美之后的东西时,不会产生新的未定义的概念吗?所以纯文学理论上的审美是一个无底洞。用概念去解决概念是无穷的,除非你假定一个存在,所以本质主义下的(纯)文学在本质上讲它把文学当成一个自足而自在的东西,人在其中被看的很小,甚至不存在。而我认为任何跟人有关的东西,抛开了人都是不公正的,这倒不是主观唯心主义,因为人也是一种客观存在,人参与的活动,包括文学,也是一种客观存在,不能说,因为有人的存在而恐惧到把人彻底抛开,那不成客观唯心了?

我要说:文学,它首先是文字的,这是要保证这门艺术的独特性,也就是文学的独特性,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是文学。虽然,文学的东西很多很杂,但区分起来这是起码的界限。不然就真的分不清了。其次,文学是审美的。我要说这里不是强调审美是什么,而是谁审美?没错,是人,人去审美。海德格尔那把人说成在,马克思把人的本质说成实践,而我们不

文学是什么——我的文学观 我之文学改良观

他们说成是人的日常生活。没错,是人。但是,不是一个空空泛泛的人,而是一个一个鲜活的人,一个个鲜活的个体。而一个个又构成了鲜活的人类发展历史。我说文学史审美,就是要把人拉回到人这里,把回到一个个此在,一个个实实在在的文学实践当中。目的则在于尊重个体,尊重个性,尊重历史的个性。至于个体怎样审美,或者说怎么样得到美,则恰恰是取决于他的个性体验。举个例子说,一篇政论,或者新闻,由于写成或读的人的一种审美的心态来看待得到审美的意味,那它就是文学。一篇诗歌,或者是···流。如果我不用审美的心态,或者没有得到审美的体验,那它就不是文学,不过只是些符号和书本。这样,我们则把文学的权利最终交给了一个个作为有独立意识的人。而对于审美,如果真要说些什么的话,我认为它是一种人的自由态,幸福感,快乐感。他是个体的,是此在的,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境界。

过去的文学定义,那种不管是本质的、精英的,多少带有强权的意味,是少数人或者一代人的自以为是。文学=文字+审美,不是真的解决文学是什么。而是让你能够自主的判断什么是文学,或者说什么是文学的。文学在现实的文学实践里,不是定义,不是一个自在,而是一种观察方式,一种存活于具体的人审美活动的观察方式。如果一个东西是文字的,你又可以从中得到审美的体验和享受,那么它就是文学的东西,你就可以用文学来看待它。文学不是形而上的空洞概念,而是实践的,发展的,个性的。它因人而异。因时代而异。把文学从强权而空泛的人拉到个体的人,从形而上拉回具体的文学实践。我想,这样我们的文学就不会无根的漂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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