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注定》看美与道德的关系——评贾樟柯电影《天注定》 贾樟柯 天注定 百度云

“只有枪响的时候才不闷。”

这是贾樟柯电影《天注定》里面的一段台词。这部电影充满了许多暴力的元素,这种暴力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却没有畅快的感觉,而是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我们看到了生活在中国社会底层的普通人民,如何从一个普通人,被逼到死角,或杀人,或自杀。有人认为:“暴力是对现实的反映,呈现暴力是为了反抗暴力;或者暴力是人们必然承受的命运,呈现暴力是为了感受生命的困境。”美学的崇高主要表现为人对自然对象的“无限大”形式把握中所带来的由痛感转化而来的快感,而现实生活中的崇高,往往又通过悲剧来体现。车尔尼说:“悲剧这概念构成崇高的主要部分。”在人类社会斗争中,正义力量同邪恶势力的较量具有崇高的性质,虽然大部分的时候结局是失败的,但是在斗争中,它彰显了一种人类的精神,那就是一种崇高的精神。

从《天注定》看美与道德的关系——评贾樟柯电影《天注定》 贾樟柯 天注定 百度云

第一个故事讲述的是一个叫大海的旷工,好打抱不平,愤怒的要求村长和煤矿老板给予村民应得的利益并让他们坦白贪污腐败的事情,遭到了威胁和毒打,在走投无路之际,扳动猎枪,开枪打死了那些人。贾樟柯在电影里展示出了暴力的全过程,不带一丝隐晦的。在迎接煤老板的欢迎仪式上,只有大海跳出来,向老板发难,其余的村民都在权势的压榨下沉默了,在别人都畏惧恶势力,而大海敢于和恶势力作斗争,不怕牺牲,他是崇高的;最后大海被人用高尔夫球杆打得头破血流,教训他的人带着蔑视的眼光冷漠的站在一旁看着他,嘴里说出嘲笑的话。但是大海从头到尾都没有求饶,他的人格是高尚的,表现为崇高;大海拿着猎枪逼村里会计写出村长贪污的事实,在听到警车的报警铃声响起后,会计的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轻蔑的笑,并挑衅的说:“你打,你朝这儿打。你这怂样,还玩把枪呢你还。”然后,让人惊愕的,只听见“砰“的一声,会计的脸瞬间开了花,血浸满了半边脸,还如同火山爆发一样,咕噜咕噜地不断往外流淌;大海拿枪指着村长,村长一副事不关己的感觉,假惺惺的用商量的语气对大海说话,让大海不要冲动。即便是这样,村长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感觉,脸上依旧有着掩盖不住的优越感,那种优越感带来的是鄙夷与轻蔑。村长的态度让大海感到失望,甚至是绝望,那就鱼死网破吧,又是一声枪响,鲜血从村长的胸口瞬间迸发出来,溅落了一地;大海开枪打死了虐待老马的人,解救了老马,马象征着以大海为代表的底层被压榨的人民,那匹马被解救后出现了几秒钟的镜头,肆意的走在路上,意味着被压迫的人民摆脱掉了统治阶级的压迫,获得了自由。然而虽然虐待马的人被打死了,可马身上的枷锁依旧在。马真的获得自由了吗?其实没有。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大海就像夜奔的林冲一样,感到无奈,被生活逼到了悬崖边,用一个弱者的极端的方式争取自己的权益,毁灭了一切。以暴制暴真的就可以除暴安良吗?

第二个故事讲述的是一个由被劫者变成冷血杀手的农民。影片开头是三个准备对他抢劫的歹徒,手里拿着斧头在他面前晃悠,威胁着欲砍过去的架势。但是,人不可貌相。就这么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农民,从衣服里瞬间摸出了一把手枪,在匪徒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开枪打死了两个人,然后对逃跑的另一个人进行追杀,直到靠的近了,再补上一枪,瞬间倒地,没有一丝挣扎,便再没有起来。整个过程像一个反转剧,本来应该是一个被抢的受害者,随即变成了一个嗜血狂魔,不留任何一个活口。如果说开第一枪是为了自卫,已经起到了吓退歹徒的作用,那么第二枪和第三枪就是杀戮了。原来一个人由善变恶,一念之间而已。由此我们就可以推断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吗?也不是。他还是一位父亲,他用那把枪开枪打死三个年轻的生命,同一把枪给儿子表演节目,逗儿子开心;他看着同乡窝在一个狭小的天地里打牌,粗鄙地聊着性、女人等低级下流的话题,还为之大打出手,脸上露出了鄙夷的笑容;他看不惯大哥连一根烟都要计较的行为,感受到了亲情的淡漠。他与自己生存的环境格格不入,感到烦闷,他觉得“只有开枪的时候才不闷”。所以他想去缅甸,那个充满了枪支、毒品与暴力的地方,给他带来了绝对的刺激感,让他向往。印象最深刻的镜头是他准备抢劫路人的钱财的时候,有一个推着婴儿的车在场,他并没有马上行动,而是等推着婴儿的车走开以后才开枪。那一瞬间我好想看到了那个婴儿就像他自己的孩子,他像维护自己的孩子一样保护别人的孩子的那颗幼小的心灵,那是人内心的真与善在与陌生人发生碰撞与共鸣。这时,美表现出了道德的观念,使人们获得了道德上的对善的直观,使美起到真正沟通了真与善的作用。

第三个故事里的小玉是矛盾的,一方面,她做别人的小三,企图拆散别人的家庭,这是一种可耻的行为;另一方面,她又坚持不卖身,面对客人的无礼要求,甚至采用了极端的方式维护了自己的尊严,表现出了自尊的一面,在这一点上她是崇高的。电影里有三次展示暴力的镜头,一是被原配上门暴打,二次是被客人要求特殊服务不从而被反复拉扯反复扇耳光,三次是她愤怒地举起刀子,捅向了那个打她的人。这个镜头给人极大的震撼,仿佛置身于屠宰场里,鲜血沾满了她的脸上,衣服上,她带着彻底的绝望,哭着从洗浴店出来。小玉用暴力反抗者暴力,维护自己仅存的一点儿尊严。最后,她拨出了一个号码,在大家都以为她是想跑路的时候,她却接通了110报警自首,那一刻,我看到了人最真实的美,并且最让人心生敬畏。

第四个故事讲述的是个一个打工仔,在工作的时候造成了工友的误伤,为了逃避医药费和误工费,于是,他第一次选择了逃离。这个时候他没有承担起一个人应有的责任,把后果全部推给自己的朋友,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后来,他爱上了妓女莲蓉,那是一个单亲妈妈,为了养活自己的孩子,出来做肮脏的工作。可惜他不是阿尔芒,不能拯救茶花女,只能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在污浊的世界里一步步沦陷,不能自拔。他表现出来的怜惜、心痛是真的,也是善的,给人以美的感觉。无能为力之下,他又选择了逃离。后来,他来到了一家台湾人开设的工厂,没日没夜的做着无聊透顶的流水线作业,感到情绪很压抑,家人的不理解,旧时工友的复仇,让他彻底对人生失望。他愤怒地拿起铁棍,却不知道该打向谁,最后,毫无征兆地,从楼上一跃而下。这是他的第三次逃离,最终逃离开了人世。这种暴力体现的是打工仔对命运的反抗,当他对亲情、爱情、友情都彻底失望的时候,也对这个世界也彻底失望了,唯一解脱的办法就是死。

我们把这四个故事都看作是一幕幕的悲剧上映,那么它从两个方面来说是崇高的:一是它模仿的人物是高尚的,不与世俗同流合污;二是它的效果引起了人的恐惧和怜悯,净化了人的情感。这样的崇高仅仅称之为美的崇高,却距离道德的崇高有一定的距离。康德认为道德观念如果没有得到发展,对于有文化教养的人是崇高的东西,对于没有文化教养的人却是可怕的东西,这个可怕的东西就是暴力。欣慰的是在进行这些暴力的过程中,我们还能看到关于真善美的东西,那即使道德对暴力的超越。

当这个世界陷入疯狂,价值观、道德观被解构、颠倒,是非不分的时候,我们是不是还能够安然站立在大地之上?

最后,贾樟柯向世人连发三问:“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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